有真情,乃至味——读汪曾祺《人间有味》

作者:教育信息网 2020-04-25 浏览:344
导读: 司空见惯的家常便饭,稀松平常的野菜杂菽,怎么入文?读汪曾祺先生的《人间有味》,略有所得。 01独特的语言 南北美食,人间风味,统统在《人间有味》集结列队。颇有文字版的“舌尖上的中国”之感。读来津津有味,画面感强,这和汪老独特的语言特色密不可分。 一是字里行间流露出接地气的...

司空见惯的家常便饭,稀松平常的野菜杂菽,怎么入文?读汪曾祺先生的人间有味》略有所得。

01独特的语言

南北美食,人间风味,统统在《人间有味》集列队。颇有文字版的舌尖上的中国之感。读来津津有味,画面感强,这和汪老独特的语言特色密不可分。

一是字里行间流露出接地气的市井气息

民以食为天,入秋时节,北京人要贴秋膘,可以到宣武门的烤肉宛、什刹海的烤肉季、虎坊桥的烤肉刘,还可以到田间野外,如玉渊潭。

打卡昆明,护国路的东月楼、武成路东口的映时春,这些街头巷尾的老饭馆都有自己的招牌菜。如映时春的油淋鸡、雪花蛋、桂花蛋。

大江南北,美食琳琅,在汪老笔下,徐徐登场。无论是城市街道,还是纵横阡陌,人在,吃在,烟火味,接地气。文章用小标题点睛,一看就知道所写为何方食物,一读就不忍释手。不知不觉间就口舌生津、垂涎欲滴了,谁能抵得了这般诱惑?口之于味,有同耆焉。如有机会,我一定按图索骥,去寻找文中这些老饭馆,挨个品尝。还有北京“三烤”,烤肉、烤鸭、烤白薯,目睹一下炙子上烤肉有何不同;还有那昆明的过桥米线、汽锅鸡、米线饵块、点心和小吃,云贵高原上的方好食,比四季春的气候更吸引我了不能嘲笑吃货,谁人不是以食为天”?馋!

还有映时春的那位堂倌,劳动号子般报菜名,上菜麻溜,口喃账。这头脑灵敏、手脚勤快精力旺神的画风,何尝不是一道风景线?市井劳动人民如此惹人喜爱。

如此这般,皆因被汪老字里行间流露出接地气的市井气息所吸引。

二是一道道食物中蕴含着浓郁的地域文化。

踏青挖野菜,南方有枸杞、荠菜、马兰头,北方主要是苣荬菜。人常说“吃野菜清火”,诗人说“这是吃春天”。文字真是有趣,雅俗一堂。

昆明人年,铺松毛,贴唐诗,劈甘蔗,掷升官图,嚼葛根。

高邮人一看到家里炒炒米,就知道快要过年了。元宵节呢?大人小孩都动手做灯,晚上到街上看走马灯、放高升。端午节到了,要吃十二红,也就是炒红苋子、油爆虾、咸鸭蛋等12道红颜色的菜,还要挂鸭蛋络子,喝雄黄酒,放黄烟子等。日常食物呢?炒米焦屑咸菜慈姑汤

这些都是深入人心传统风味,妇孺皆知的传统风俗,汪老下笔简洁有力,通俗易懂。美食中的节日,节日中的美食。汪老总能在平淡的生活中,发现世间的妙趣与美好,描绘出千里不通风,百里不同俗的地域文化。

甚矣,中国人口味之杂也,敢说堪为世界之冠。(汪曾祺《五味》南甜,北咸,东辣,西酸。除此,还有喜食鱼腥草、臭豆腐的,即便同喜,还有整年吃咸菜、咸鱼和吃包子倒酱油之不同咸法。多民族,多口味,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。

养的不仅是胃口,还涵养着话语,听——

塘鳢鱼虎头鲨土步鱼虎头蛇,各地方言称谓不同,实则说的是同一种鱼。野鸭,依分量大小,有不同名称,如对鸭八鸭

“等着吃你的大鲤鱼呢。”

这话熟悉不?

自小黄河长大的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,这是要吃一对新人的结婚喜宴呢

“我们去培养一下正气。”

这是要干嘛?走,正义路吃汽锅鸡。昆明人懂的。

生活口语,平淡无奇,细想则有趣。美食有了新意思,还饱含着人们对生活的希冀足见其代表性。

生活口语,如影随形,展现在读者眼前,如同置身于一个被地域文化包围的环境之中,浓郁而不同,这岂不也是最炫民族风?

三是通俗的大白话与古人诗词小说交融一体。

汪老的文章中,方言词汇、市井俚语,通俗的大白话中,引用着古人诗词中的有关语句,二者就这般交融于一体。

写家乡的野菜,由小说《大淖记事》语句春初水暖,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蒌蒿,很快就是一片翠绿了开篇,中间引用苏东坡《惠崇春江晚景》的诗句证明自己的观点,后与俗语“三月三,荠菜花赛牡丹”交相使用,几进几出,语言从容。

汪老引经据典,慎思善辨。如写端午的鸭蛋,想到袁枚的《随园食单·小菜单》有“腌蛋”一条,形成自己的观点:他的《食单》好些菜的做法是听来的,自己并不会做菜,但是《腌蛋》这一条看后却觉得很亲切,而且“与有荣焉”。汪老总有自己清晰的认识。写家乡水产品,想到《水浒传》中句子今来要对付十数尾金色鲤鱼,要重十四五斤”,断定施耐庵、罗贯中对吃鲤鱼是外行。写野菜时,从各方力证,蒌蒿和蒿其实不相干。深望懂诗、懂植物学也懂吃的博雅君子有以教我。”写作是为了自我表达和与人交流,汪老在不经意间渗透出生活智慧和博学

他言与自语,白话与诗词,就这样自如交织着,切换着。这也是我写文要学习的方法

02独特的情结

言为心声。汪老的文字中流淌着出汩汩清泉。

一是美食中有浓浓的故乡情。

一到下雪,我们家就喝咸菜汤。……

咸菜汤里有时加了慈姑片,那就是咸菜慈姑汤。……

我十九岁离乡,辗转漂流,三四十年没有吃到慈姑,并不想。

前好几年,春节后数日,我到沈从文老师家如拜年,师母炒了一盘慈姑肉片……

因为久违,我对慈姑有了感情。前几年,北京的菜市场在春节前后有卖慈姑的。我见到,必要买一点回来加肉炒了。家人都不怎么爱吃。所有的慈姑,都由我一人“包圆儿”了。……

我很想喝一碗咸菜慈姑汤。

我想念家乡的雪。

——摘自《咸菜慈姑汤》

汪老小时候对慈姑没有好感,只记得味苦,难吃。随着年岁的增长,身在异乡的游子,开始想念那口咸菜慈姑汤的味道,因为那是家乡的味道。经过时光的淘漉,滤去了慈姑的苦味,沉淀下来的是浓浓的乡情,挥也挥不走,化也化不开。咸菜慈姑汤袅娜着缕缕故乡情,这是家乡的味道,这是心头的眷恋。

每每外出回郑,说到想吃什么,家人都会说“烩面”,因为中原地区种植小麦,故郑州人爱吃面食,馒头、面条等。其中特色小吃就是烩面。这几年,我吃面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,说不清楚缘由的。

西安和海南的亲友,收到寄去的道口烧鸡,总是连声夸赞“好吃,好吃!河南的鸡子就是好吃”。我听得明白,离得越远,他们思乡越真切。

炒米这东西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好吃。家常预备,不过取其方便。用水一泡,马上就可以吃。在没有什么东西好吃的时候,泡一碗,可带早晚茶。来了平常的客人,泡一碗,也算是点心。

我们那里的人家预备炒米和焦屑,除了方便,原来还有一层意思,是应急。在不能正常煮饭时,可以用来充饥。……

炒米和焦屑和我们家乡的贫穷和长期的动乱是有关系的。

——摘自《炒米和焦屑》

咸菜慈姑焦炒米和焦屑这都是汪老故乡高邮的食物

我祖籍河南封丘,五六十年代父母就到郑工作,我对故乡所知不多。这个春节,堂弟网购到了封丘卷煎,真空包装的。圆柱形,手腕粗,一尺来长。外边一层黄黄的鸡蛋皮裹着,里边裹着熟粉条和肉末。放在锅里蒸一下,切片,糯香,绵软,浓淡适宜。还可以沾蒜汁,爽口,滑嫩。

提到卷煎,我又开始思念抚养我长大的外婆。那是30年前,外婆说想吃卷煎。那是第一次听到“卷煎”这个名字,还不知道卷煎为何物。老爸说老家有卖,就专门回老家去买。那外婆身体日渐衰弱,那我已上中师,但却没有理解到外婆是在思念家乡虽然老家房屋院落早已充公,但外婆心里仍在思念。少年不解其中味,读懂已是中年人。

外婆离开我们很多年了,但我常在梦中想她,常在心里想她。此情绵绵无绝期。泪潸潸,默默淌。

二是美食中飘过缕缕故园情。

汪老有一喜好,买菜一次,在家招待聂华苓和保罗·安格尔夫妇。淮扬菜煮干丝,华苓吃得惬意,连最后剩的一点汤都端起碗来喝掉了。不是这道菜如何稀罕,只是有意逗引她的故国乡情耳。

身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肴倍觉亲。

同事老师退休后,到德国投奔女儿。某年回国,讲述旅德生活。春节,邀请一些朋友聚会,包饺子,德国朋友吃得盘光碟净,的厨艺赞不绝口。刘老师笑着揭开谜底:“在国内,我包的饺子都没人吃,拌屑儿掌握不住味道。在德国,我包的饺子可受欢迎。但,我从来不多包,每人三五个,物以稀为贵闻听国际友人还好这口,我们也忍俊不禁。刘老师还有绝活,播放音乐“梁祝”,身着气功服开始——舞剑……

正如汪老所说:做菜待客,须看对象。台湾女作家陈怡真到北京来,汪老给她做了几个菜,一个是干贝烧小萝卜。因为我知道台湾没有杨花萝卜(只有白萝卜)。那几天正是北京小萝卜长得最足最嫩的时候。这个菜连我自己吃了都很惊诧:味道鲜甜如此!我还给她炒了一条云南的干巴菌。台湾咋会有干巴菌呢?她吃了,还剩下一点,用一个塑料袋包起,说带到宾馆去吃。如果我给云南人炒一盘干巴菌,给扬州人煮一碗干丝,那就成了鲁迅请曹靖华吃柿霜糖了。”

想必刘老师也是这样的,做菜待客,看对象。异国他乡,饺子,梁祝,舞剑,满满的中国元素,杠杠的中国文化,赢得德国朋友的称赞,诉说中华儿女的赤子情,家国恋。身在德国,风雨漂泊,何人不起故园情!说来就来,久久萦绕。

三是故人情给美食增味。

四方食事,八方趣事,汪在《人间有味》中提到很多故友,如佧佤族作家董秀英爱人用武定壮鸡做汽锅鸡给自己吃,沈从文先生请巴金吃米线,周总理做狮子头,蒌蒿回想起童年给同学起外号等,时不时跳出来让人噗嗤一笑的段子。美食中有趣事,美食中有友情,令人回味无穷。汪深得平凡日子中的乐,慧眼发现世间的妙趣与美好。

想起了汪老工作之外,爱好颇多唱戏吹笛、买菜做菜、书画自娱听遛鸟人谈戏学谈常话自得其乐几多惬意。正是这浓浓的生活话语,使其文章氤氲着“书香”“饭香”总相宜的味道。

我看杂书所用的时间比看文学作品和评论的要多得多。常看的是有关节令风物民俗的,其次是方志、游记。讲草鱼虫鸟的书我也爱看,讲正经学问的书,只要写得通达而不迂腐的也很好看。我也爱读书论、画论。有些书无法归类,有些书本身内容就很庞杂,只好笼统地称之为笔记了。

——《谈读杂书》节选

03独特的“鲜能”

万事有心,人间才有味。汪老不愧为文学大师美食大师,写字、画画、做饭信手拈来。简单的一茶,一饭,一人,一事,都洋溢着情趣。洞悉生活,方能丰盈从容、宠辱不惊,这是一个生活家的热忱和真情。

主张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、杂一点,“南甜北咸东辣西酸”,都去尝尝。对食物如此,对文化也应该这样。《口味》

正是这博采众长,才有《人间有味》这独特的语言艺术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”之特色,才疏学浅的我还需要在多读中慢慢揣摩。

中庸有语“人莫不饮食也,能知味也。意思是人每天没有不吃不喝的,但很有人真正能够品尝出滋味来。

想起一个真人实事。

解放初,上海有个富家子弟叫沈京似,一辈子爱吃,会吃,吃到最后把房子都卖掉了。后来,时任市长陈毅听了他的故事用人用长,就给他介绍个工作到上海锦冮饭店去做品菜师研发新菜肴,必须先让他吃一吃举办国宴,要由他来质量把关。锦江饭店因为有沈京似,菜肴质量一直能保持全国第一。沈京似还写了一本书《菜谱集锦》。

这也是吃货与美食家的区别。

我也是资深吃货,读《人间有味》,学习汪老的文字和烹饪,学习记录平凡琐事的方法,学习掌勺做居家餐点。要么做点能写的事情,要么写点能做的事情。二者同行更好。

人间有味是清欢稀松平常,亦有真情,乃有至味。


2020年4月24日,周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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